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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丕司马】忧来思君不敢忘 番外

葛生于野:

番外·于归


 


司马昭走进内室时,司马懿正点着灯翻阅一叠书信。


听到响动,司马懿眼都没抬,随手一指门口:“四十岁的人还不知礼数。重走一遍,记得敲门。”


“父亲,您就知道纵容哥哥,对我这么严厉。”司马昭倒退着走到门口,还不忘抱怨。


“别用对付你哥那一套对付我。”司马懿把书信整理好,放回檀木盒子里,又拨了拨灯芯,才回头瞥一眼儿子,“他比你知礼多了。”


“大丈夫不拘小节嘛。”司马昭回了句嘴。


“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错,就是让师儿帮着教育你。”司马懿无奈叹气,揉了揉眉心。


司马昭趁他不注意耸了下肩,忽然好奇道:“父亲,又在看先帝留给您的书信?”


“有长进了,没有一开口就提朝堂上的事。”司马懿不冷不热地说,没有回答司马昭的问题。


“这都有二十几封了吧,写的是什么啊,难不成先帝料事如神,将未来大事都一一透露给您?”司马昭眼睛亮了亮,按捺不住心痒,“让儿子也看看吧,先帝不会怪罪的。”


“你还道自己是垂髫稚子,先帝会宠着你啊?”司马懿卷起书在司马昭头上敲了一下,下了逐客令,“去看看你母亲可还歇息了。”


 


料事如神,的确没有,不然怎会出高平陵的事?每一封信却是婆婆妈妈,家长里短,配合着信送到的时节,连添置衣物都不厌其烦地写了进去。


司马懿回想起当年曹丕出征,写信走的是抒情路线,一封信千回百转,还夹杂着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诗句(也可能是他自己写的)。


现在自己手里的信却是不厌其烦地讲着生活琐屑,讲着南征北战一路上的奇闻异事。


司马懿对这种家书一样的文字腻得不行,不过斯人已逝,他也没处去抱怨。


后来一想,曹丕没在信里写“我走了你要好好活啊”之类的话,已经算充分体谅了他的心情了。


其实信里那些所谓“新闻”“奇事”,在司马懿读到信的那些个年头,已经算是陈年旧事了。


正如曹丕,乱世中首位帝王,在群雄迭起的年代里,也湮没在马蹄踏起的尘埃里。


 


不过对曹丕而言,他大概并不在意自己被历史遗忘。


很多年后司马懿觉得曹丕将自己的命数看得太透了。登基两年,遇上日蚀,司马懿一笑置之,曹丕却正儿八经地为自己选寿陵。虽然选来选去,他还是葬在了首阳山上,不坟不树。


黄初六年,荧惑入太微。荧惑这东西,无论是撞上心宿还是太微,预兆都不太好,例如君主的死亡。司马懿照样不信,毕竟日蚀那会儿曹丕身体康健,这次大概也是钦天监瞎操心。


入了冬,曹丕却一病不起。司马懿以为是十月寒冰封船那事儿惹得他心情郁卒,曹丕的病情却迟迟不见好转。他有点慌,但还是故作轻松地调侃:“去年移过来的两株葡萄树,六月就结果子了,你可得养着力气给我摘葡萄吃啊。”


曹丕眼睫颤动一下,没回话,只是紧紧握了司马懿的手。


那一刻,司马懿才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轻松。君臣间无言的沉默落下来,殿外打了个闪,冬雷震震。


 


直到曹丕抱病不再上朝,司马懿才不得不信他的病已是药石罔医。


不是说能活八十年的吗?这才走了一半啊。司马懿心里还怀着一点希望,没准第二天曹丕就生龙活虎地穿着龙袍走到宝座前面,嘚瑟地说,朕称病是为了试试你们这群家伙有没有二心。


但曹丕眉目间的光彩一天天黯淡下来,白发一夜之间席卷了正当壮年的君王,司马懿听说,曹丕正在拟定遗诏。


他气得直接闯了曹丕的寝殿,卧在床上看诏书的皇帝见他来了,嘴角噙一抹笑,朝他挥手:“仲达,帮我看看,可还有不妥。”


司马懿接过来,看了一眼,差点就想把诏书撕了。


灯光如豆,曹丕眸色闪烁,终于叹一口气。


“仲达,这件事,你总该接受。”


他拉起司马懿的手,那人挣扎了一下,然后转头用另一只手在脸上抹了一把。


曹丕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,在心里无奈地摇头:原本打算把天下都送给他,可惜心有余力不足。他的仲达,实在叫人放心不下。


他换了一个话题:“这两天,我又把你写给我的那封信看了一遍。”


“你还惦念着它啊……”司马懿下意识埋怨了一句,当年他九死一生,提前把“遗书”写了,虽然最后他命大挺了过去,曹丕却把信给扣了下来,时不时看一遍,边看还边说“原来仲达对我用情这般深”。


曹丕笑得更深了,目光忽然飘忽了一下,像是十分惆怅:“我常想,若我与仲达不是君臣,那临终之际,留给对方的,应该是这样的东西,不该是一纸遗诏。”


司马懿看了一眼丢在地上的诏书,梗了许久,才说:“什么临终,你还能活很多年。”


曹丕不说话,看着他,目光苍凉。


司马懿终于撑不住,扑到他胸口,泪水沿着尖尖下颔一直淌。


“曹子桓,你个骗子,混蛋……”


曹丕拥住他,下颔搁在司马懿头顶,用力地回抱着他。


他说:“仲达,对不住。我与你相爱,我们相处的时间里,却是君臣多于爱人。”


司马懿把眼泪鼻涕一股脑蹭到曹丕衣襟上,他想说,不是的,天下人就数你最宠着我,我只敢在你面前这么放肆。可他哭得声堵气噎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
他们抱了很久,直到天色暗下来,日暮传蜡烛,内侍小声通报:“陛下,天色晚了。”


曹丕先松了手,然后把揪着他衣服不放的司马懿一点点推开来。


直到司马懿也松了手,让水一般的织物从指缝里流逝。


曹丕躺回床上,司马懿咬着下唇,定定看着他,忽然不管不顾地俯下身吻他。


泪水从他眼眸里落到曹丕脸上,又滑到两人相依的唇齿,以致这个吻结束得缠绵又苦涩。


司马懿整个身体都在抖,曹丕摸一摸他的发顶,然后挑起他的下颔,让他在一片水汽迷蒙中与自己对视。


他一字一句地说:


“得先生,实乃子桓之幸。”


那一瞬间,司马懿看到的,还是桃花树下微红着脸对他说出这句话的俊秀青年,而不是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,即将被称作“先帝”的孤独帝王。


但无论是哪一个,都是他司马懿一生一世的恋人。


 


黄初七年的六月,司马懿和曹丕一起栽种的葡萄挂了果,青青的,料想味道涩得很。


司马懿没等它们成熟,就摘下吃了,吃得面无表情,吃着吃着觉得这葡萄不仅涩,还又咸又苦。


他本来打算再也不吃葡萄了。直到一封信送到他手上,落款:曹子桓。


司马懿在接到信的一刻以为先帝诈尸了,激动得要去爬首阳山。


但当他读到末尾,曹丕铁画银钩一般的字迹写着:“仲达,此去经年,勿念。”


他又读了一遍,终于没舍得撕了信,反而好好收着。


他原本以为就这么一封,第二年,又来了一封。


从此,司马大人多了一个新癖好:收藏葡萄。


不多,青涩涩的一串,藏在冰窖里。信到手了,他就拿出葡萄,边吃边读信。


这导致他一辈子都以为葡萄是又咸又苦的。


 


夜来梦回,他常常能见到那位君王。


司马懿自认已老眼昏花,这一幕却清晰得很,还是世子的君王站在桃花树下,一副别人都欠了他钱的样子,抿着嘴蹙着眉看桃花。忽然间,风吹过,乱红如雨,曹丕就在这一片花海里笑起来,转过头看向他,就那么笑起来——


起初的几年,他还会情不自禁跑过去,穿过层层叠叠的桃花树,踏过碎在脚下的花瓣,向等着他的曹丕跑过去。


可是,那条路很长,风很大,他跑着跑着就迷了路,跑着跑着,梦就醒了。


后来,他知道这是个梦。


他老了,皱纹爬上眼角,想要捧住花瓣的手已如枯树老皮,可桃花树下的人,永远都是青年的模样,永远正年华。


他老了,记忆流失,于是桃花雨便越来越大,遮住曹丕的衣着,遮住所有在尘埃中淹没的细节。


他老了,跑不动了,只能拄着拐杖,在那片早已知道永远也无法跨越的桃花林外面,静静看着。


有时他也会隔着花树和曹丕说点话。他说小皇帝不信任自己,他说乱世还未平你就走了,曹子桓你个混蛋。


而曹丕从来不说话。他回望,转身面对司马懿,嘴角噙一抹浅淡的笑意,听他说,看他说着说着哭起来。


司马懿都忘了当年曹丕是用什么样的语调唤自己“仲达”。因此尽管有时醒来,枕边沾着水痕,他从未祈祷梦境消失永不出现。他等待着记忆里封存的一段影像能重新鲜活起来,但曹丕只是站在那一片过往里,一言不发。


 


其实他是知道的。


他刻意忽略了手掌心的疤痕,将天象异动归结为无稽之谈,他反复说服自己不信命。


但是司马懿没有放过每一年都如期而至的书信。或者说是那些信没有放过他。一年年,一封封,他从一开始的期待,变成饮鸩止渴般拆阅书信。他甚至怀疑曹丕这么做的意图。是留自己孤身一人的愧疚?是陪伴自己走过寒暑的慰藉?还是,自私的、不想让自己忘记他的执念?


无论是什么,曹子桓,你都做到了。


直到又一次,他终于忍不住,派人搜出了送信的内侍。


“一共有几封?”他问出了那个问题。他莫名笃信将会得到的答案,预示了他的天命。


“二十五封。”


他没有下令内侍把剩下的所有信都收缴上来。既然曹丕执意安排,他不会拂了他的意。


这一次,他收到了第二十五封。


是一首旧诗。


“秋风萧瑟天气凉,草木摇落露为霜。


 群燕辞归鹄南翔,念君客游多思肠。


 慊慊思归恋故乡,君为淹留寄他方。


 贱妾茕茕守空房,忧来思君不敢忘,不觉泪下沾衣裳。


 援琴鸣弦发清商,短歌微吟不能长。


 明月皎皎照我床,星汉西流夜未央。


 牵牛织女遥相望,尔独何辜限河梁。”


除此之外,并无其他。


司马懿忽然懂得曹丕的用意。


很快他们就将再次相逢,可以当面说的话,便不需多费笔墨。


 


入夜,司马懿又梦到了曹丕。


一样的桃花林,一样的人,一样笑着不说话。


而他自己,早已站着看了许久,比他们相伴的时间还要久。


这次,他却奔跑起来。


沉重的衣摆变得轻盈,拐杖丢掉,长靴蹬掉,司马懿像二十九岁的青年一样奔跑,穿过层层叠叠的桃花林,跑到他的爱人身边。


他做到了。曹丕张开双臂,司马懿直直扑到他的怀里。


曹丕低下头吻他的前额,他的前额光滑不见一丝皱纹。


他们像世间所有年轻又幸福的恋人一样在桃花树下拥吻。


青年低沉带笑的声音落在耳畔。


“仲达。”


 



 


完结语:


写到柿子临终前与仲达的对话,原本还是晴空万里闷热难耐的南京城,突然间风雨大作。一道闪电劈过来,暴雨倾盆,天色昏暗。我咬着牙撑到仲达入梦那段,终于忍不住大哭。


写完了,天竟然亮了,雨还没停,我想,大概上天也愿意看有情人终相会,之子于归,生生世世都不会再有分离。


借用简嫃的一句话:“深情即是一桩悲剧,必将以死来句读。”


愿史书里所有以死作结的君臣,都有温柔的生生世世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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